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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的资源配置
文/一品梅整理 2016-01-23


      伟大的梭伦
      公元前6世纪,在梭伦的时代,社会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王权贵族可以世袭,奴隶则终身为奴不可以成为公民。雅典正面临的严重的经济问题,使得人民进一步贫穷,非常多的人失去了自己的财产,欠下债务,很多人因为破产而被贩卖为奴隶。梭伦认为,债务不能成为剥夺人的自由的工具,奴隶制度并不公平,而要打破这种不公平,首先就是要减免奴隶债务,让奴隶成为公民。梭伦用立法改革的形式,勾销了奴隶的债务,换句话说,奴隶可以偿清他们的债务并重获自由。梭伦建议取消掉所有市民的所有债务,不光是市民所欠公债,也包括市民之间的私债,这样既能重新给已经成为奴隶的那些人自由,也让所有财主取消掉了他们之间的烂账。梭伦的理想是:彻底消除原来不公平的债务,建立一个全新的公平社会,让奴隶获得自由成为公民;打破固有的社会等级,让普通百姓通过财富的积累改变社会地位,从而成为社会新的权力阶层。这一立法改革简单、粗暴,甚至有失公允,梭伦当了一年的雅典执政官之后就永远地离开了雅典,再也没能回来。在生命结束的时候,梭伦的立法改革还饱受争议。但是,在之后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梭伦的伟大开始显现,他是第一个运用货币来解决社会矛盾的政治人物。这种方式代替了以往的战争、流血和暴力,货币成为解决利益冲突和社会变革的重要工具。梭伦建立了雅典第一个公民社会,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民主制度,从此古希腊进入一个全盛时期。

      资源配置的几种方式:
      1、暴力
      暴力是规范社会关系与资源配置的最原始也最简单的方式。原始社会是看谁的武器最具杀伤力,同时也最敢使用暴力,杀人不眨眼。暴力最强同时也是最能用暴力的人是社会的老大,地位最高,享受方方面面的资源也最多,暴力能力次之,暴力意愿次之的,在地位,机会与资源享受方面也是次之,其他类推。就这样,基于暴力的社会秩序形成了,它不仅决定社会结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且决定了有限资源在不同人之间的配置结构。这种社会虽然是基于野蛮,但也是一种社会秩序,它不认钱,不认宗教,只认暴力关系,暴力的溢价最高。
      2、行政权力
      
第二种方法就是一切基于行政权力,就像计划经济体系一样。比如,火车与飞机的头等舱,公务舱,经济舱等,按行政级别决定谁能做,谁不能做,而不是根据货币价格决定,也不是基于简单暴力能力决定,于是部级坐头等舱,司局坐公务舱,等等。医院也按行政级别设立不同部门,提供相应级别的医疗服务。住房也按部长大院,局长大院,处级大院等等提供,而不是根据货币价格决定。行政级别代替了货币,社会地位也跟行政级别捆绑在一起。除了按级别决定资源配置之外,其他没有“以级别定价”的东西都有掌权者裁量决定。普通人住房,就业要有决定,连结婚也要领导批准。在这样的体系里,没有“货币价格”和“自由选择”这类术语。基于行政权力的社会结构和资源配置是一种以合法暴力为后盾的秩序。也就是说,行政权力实际上也是基于暴力,只是其背后是政府独有的合法暴力,而不是非法野蛮暴力,但合法暴力毕竟也是暴力。因此,靠行政权力建立并维系的资源配置方式是一种强制关系,而非基于自愿或自由选择,它往往以牺牲正义为前提。
      3、血缘关系
      
第三种方式是基于血缘关系决定资源的配置。比如,我的家族拥有的山和土地、财产、生产的粮食,圈养的牲口家禽,按照“五服”原则在家族中分配,血缘关系越近,分配得到的越多。遵照“三纲五常”原则,我获得的收入可能先要供奉祖父,父亲,兄长等,然后才是自己和孩子。当整个社会都像儒家主张的那样依据血缘、代级、年龄、性别分配和分享资源时,一种基于非货币非野蛮暴力的社会结构,资源配置秩序就形成了。
      4,宗教信仰
      
基于宗教信仰来规范社会关系和资源配置,道理跟基于血缘的资源配置类似,只是所依据的是宗教关系而不是血缘关系。
      5,、货币价格
      第五种方式就是基于货币价格配置资源。什么都明码标价,谁出价格高谁就能获得资源。在经济领域,货币化显示是专业分工得以细化的前提,否则农民的粮食和老师的知识之间就没有共同价值标准,没有定价标准就难以交换,没有交换就难以深化发展。在社会层面,以货币规范的秩序有几项基本特征:
      其一是自愿交易。即基于交易各方的自由选择,基于各方平等权利的交换,不像基于暴力,血缘或宗教的配置关系中一方或几方是被动强制的。既然是自愿交易,不管结果如何,双方都不太有怨恨,没有怨恨就不易导致暴力纠纷;相反,基于强制的非自愿配置必然以压制一方的权利为基础,往往引发不满,有不满就会有怨恨,压制越强,怨恨越深,以暴力反制的倾向就越强。因此,在非货币化的秩序下,命案率就不足为奇;而货币化,市场化的配置安排则会逐步导向和平与文明。
      其二是等价交换。谁多得还是少得由他付出的或创造的价值而定,而不是他的暴力能力或者行政级别或者血缘亲疏。这就意味着在货币化的社会里,能出高价的人一般会是价值创造能力强的人,因此资源配置效率会更高,让人力、物力、资源总能配置到价值最高,结果对社会最有益的地方,这当然最有利于社会进步。这就是为什么市场化的社会跟基于暴力或血缘或宗教的社会相比,前者更能进步发展,而后者可以数百年数千年固化不变,死水一滩。
      其三,正犹豫货币化社会里利益交换,资源配置是基于自由自愿,私有财产必然得到充分保护,不能被权力或暴力随意强制,因此这样的社会更能促进法治并推演出制约政府权力的制度体系,也更能激励创业创新,恒产才能恒心。
      其四,货币是中性的,不保护身份符号,地位符号,年龄符号,代际符号,血缘符号或权力信息,一个清洁工的100元跟部长、总统或亿万富豪的100元没有区别,购买力一样,因此真正货币化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更加平等,社会结构更加扁平。

      货币化带来的是个人自由。钱就是钱,无情无义,但也因此保护,尊重了每个个体的私人空间和自由尊严。当人与人之间的交换都以钱来了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价格交货之后,双方互不欠人情,不欠友情,彼此可以自己独立的生活,行驶各自的资源。货币交货是非人格化的,不管是高干子弟,权贵达人,亲朋好友,还是贫民百姓,都平等交易。
      今天什么都“向钱看”,我们感到很“不自然”。昔日温情脉脉的人情世界,被今天冷冰冰,赤裸裸的金钱世界所代替。曾经的浪漫与含蓄被清清楚楚,一次不差的货币数字所取代,羞于谈钱的行为规范变成明码标价的新体系。可是,我们要承认:是货币化的过程推进了人类文明,带给了我们更多的自由。

(注:内容多来自于陈志武《金融的逻辑2》)